一个农业技术推广员50年的民俗文化之旅

冯林润和他的40万字的手稿 "那条河叫鸡笼河，是东升的母亲河。我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先是在这里花40 元钱起了茅寮房，后来花2000 元修了平房，再后来花60 万修了小洋楼。我看着一些东西消逝了，一些东西生长了起来。我想把它们纪录下来。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感谢党，我念了五年半的书，我一直在农村工作，接触了最鲜活的语言，最生动的习俗见证者，这些东西渐渐消失了，我文化不高，但我想把它记录下来，让后人们知道先人们曾经是怎么生活的。" 这就是冯林润老人最朴实的想法，这一朴实的想法支撑他忠实地记录了沙田民风、民俗……且看这一系列数字：沙田农谚250 条、沙田美食100种、水乡娱乐100 种、沙田地区歇后语1800条、沙田民歌250首…… 摆在面前的这部《沙田民俗》厚厚的一本，40 万字，冯林润完成它，用了50 年的时间。

沙田民间守望者

    冯林润，1935年出生于中山市横栏四沙水乡贫苦农家。他出生不到十个月父亲就去世了，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直到建国后，他才念书，1952年他考上了中山农业初级学校，1955年毕业后他一直在最基层做农业技术推广工作。
    所以，他说，第一，他要感谢党，他才有幸读了五年半的书，这样他才有机会拿起手中的笔做记录工作。第二，他要感谢自己一直所从事的工作——农业技术推广，所以他才幸运地记录了最鲜活的民间话语。
    在他的书房里，100多个小笔记本安静地呆在书架上，那些笔记本里记载了他在过去工作间隙期在田间地头记下的谚语、歇后语、故事、民歌，以及一些农业推广知识。 “我几十年对着的就是农民，谈的、想的、干的都是跟农民的密切联系的事。和他们打交道时，我每听到一句有意思的好的谚语什么的我就赶紧记了下来。”
    那种源自于文化自觉的记录工作持续到1978年时，冯林润才意识到记录工作的意义所在。那一次，他陪来中山体验生活的作家余松岩下乡，余松岩发现了他所作的笔记，并肯定了他的价值，余松岩鼓励他将收集工作一直做下去。而且余松岩在他的小说《虹霓》里大量采用了冯林润的谚语、歇后语、民间故事。 “那些东西原汁原味，你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余松岩的话让冯林润找到了价值与意义，他决心继续收集下去，并希望有朝一日能集结成书，留给后人。
    1993年退休后，他开始正式的材料整理工作。笔记涉及了几十年来的记录，所有的整理工作完全靠着自己的耐心。“说实在话，我做得很辛苦，我文化不高，从初稿到第四次稿完全是靠手写。太太又有病，她退休后一个月只有50 多元钱。有一段时间很为我的工作不值，有一次，凤凰台的记者来我家采访时，她生气地将我的一叠手稿扔进了河里，我们当时都很尴尬……”
    这个执拗的老人还是执着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他先后出版了三本书《沙田拾趣》、《沙田絮语》、《沙田民俗》，第三本是在前两本基础上的合并与补充。在谈到2008年第三本书出版以后，他好像完成了心愿一样，他长长地吐一口大气，有一种幸福的满足感。

一部原生态的民俗文化笔记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采集工作的意义是在《沙田拾趣》这本书出版后所引起的社会关注，此书在2002年12 月荣获“广东省首届文艺著作评选活动三等奖”。
    此前，日本国立民族学院博士研究生长沼爽对他记录的民间话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于2001年9 月找到了冯林润，就水上疍民的历史变迁进行了民俗学方面的民间考察。后来，她还与冯林润保持了通信，赞扬他为民俗学的研究提供了最原生的东西，并希望能再次回到水乡来。
    在《沙田民俗》里，他综合前两本书的精华，增补了一些新的内容，所以，这部书被人称为“沙田生活的百科全书”，此书真实而全面地记录了沙田地区的百年变迁，从中可以了解沙田人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婚嫁、娱乐，几乎可以找到所有与沙田相关的新旧词汇，冯林润忠实记录了珠江三角洲西江下游——中山、新会、珠海、番禺等地区近一两百年的民俗历史变迁，《沙田民俗》是一部实实在在的原生态民俗文化笔记。

有意味的暮年计划

    采访时，记者还注意到他的一份手写的 “晚年生活计划”，其内容如下：
    1、爬楼梯。
    2、看书报、电视新闻一小时。（记者注：关心国家大事）
    3、每日轮流做以下一项工作：
    a.诵唱诗歌20首。（咸水歌韵）
    b.练唱沙田民歌20首。
    c.练唱中国民歌、影视歌曲10首。
    d.书写30个正楷毛笔字。
    e.修剪盆景。
    4、1—2年整理完善《沙田民歌浅谈》（20万字），共八个部分。
    5、重新分类整理有关资料。
    ……
    其他的不一一列出，这足以看出这位75岁的老人过着多么有意义的生活，他把他的时间都算出来了，他一天要工作8小时，也就是480分钟，他把每一分钟都进行了分配，诵读诗词及有关报刊文章140分钟，练习写字及创作诗书130分钟……
    他说， “我75岁了，剩下的时间我还要继续努力工作，我感谢党。” “我感谢党！”是他一再提及的话。
    他现在是东升镇聘请的乡土文化工作顾问，也是东升胜龙小学民歌校外辅导员。
    时光再回到1955年，他从中山农业初级技术学校毕业的那个季节，他和所有的同学聚在一起，那是最后一次全体聚汇，然后有的同学去了广州继续深造，有的同学去了农村，而他走在去小榄公社的路上，从此，他与农民朝夕相伴，开始他漫长的民间民俗文化之旅……

来源：中山日报 2009-02-22 记者：杨彦华